零濡鸦之巫女pc能玩么:川军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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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7年7月5日,裁减川军,南京政府隆重召开川康整军会议。

1937年7月4日,四川德阳,国民革命军41军122师作战室,少将参谋长赵渭宾盯着墙上的中国地图查看,在日本、东北、长城、平津、西安、陕北、重庆、成都一线比划,自言自语地说:“但愿不出事,要不然太可怕了!”

随又走到靠近窗户的川康地图前,在重庆到成都、德阳、绵阳一线比划了一阵,最后坚定地说:“应该不会出事,否则太不可理喻了。”边说边踱步到窗前。

这时,他注意窗外远处的小操场上有人连续发出“嗯、嗨、哈”的低吼。顺着声音望去,果然是师长王铭章又在舞刀。

赵渭宾印象中,王铭章以前舞刀从不像今天这样连声低吼,从吼声中,赵渭宾感受到了老搭档内心的烦躁。他微微笑了笑,转身出门,向王铭章那儿走去。

赵渭宾远远看见,那把铁灰色的虎头刀,和刀把后面的褪色红飘带,随着身体魁梧的王铭章前进后退而左右挥舞、上下翻腾。走近王铭章身边时,一趟刀刚好舞完。

“师座,你这刀今天好像特别兴奋啊,宝刀不老哟。”赵渭宾笑道。

“唉!幸亏宝刀没老,要不然,这次整军,连我也要被裁减掉哦!”王铭章苦笑道。

“先喝口水、擦擦汗吧。”赵渭宾见坐在一旁石阶上的贴身侍卫李少坤递上凉茶和毛巾,说道。

“嗯。嗨,昨天才刚刚下了雨,怎么今天一大早还这么心烦呢?”王铭章一边接过毛巾和茶,一边问。

“干旱得太久了,雨还没下透。”李绍坤回答说。

“雨倒是好雨,就是还没下透。”王铭章边擦汗,边点头。

“我看,主要不是雨没下透,而是师座心头压着两块大石头。”

“呵呵呵,知我者,象贤也!”王铭章憨厚地笑道。

“那一定还是整军的事!”李绍坤也笑着说。

“你说对了!”赵渭宾笑道。

“这个就不属于我的任务了。”李绍坤也笑着说。

“那倒是。这就是不当主官的好处。”赵渭宾笑道,三人都笑起来。

“有啥子新发现吧?”王铭章问赵渭宾。

“嗯。我们到作战室去对着地图说。”

“好,走!”

就在王铭章和赵渭宾在作战室分析时局的时候,正在成都市提督街川康绥靖公署办公室的川康绥靖主任刘湘,接到重庆行营主任贺国光打来的机要电话。

贺国光告诉说,中央军委会军政部长何应钦已经飞抵重庆,同行的还有前重庆行营主任兼西安行营主任顾祝同、陈诚等中央大员,何应钦请刘湘本人及川军各军军长以上高级将领和军需处长,前往重庆行营出席本月初举行的川康整军会议。

刘湘随即通知四川省政府秘书长邓汉祥、23军军长潘文华、旅长刘兆藜等几个高级智囊和亲信带兵将官,立即赶到位于少城公园旁半边桥街的武德励进会秘密会议。

“好!这么快就到齐了,看来各位都深知今天这个内部会议事关重大,好!那就请汉祥把今天的具体议题说一下,大家好好想想办法。”看似“面带憨相”其实极懂纵横捭阖术的刘湘见与会人员一到齐,立即宣布开会。

邓汉祥随即宣布:“刚才重庆行营主任贺国光打电话给甫公,说何应钦、陈诚已经到重庆了,要甫公赶快召集全省各军军长和军需处长一起过去开会。各位都晓得,这次整军会议,口号是‘军队国家化、政治中央化’,‘一个国家、一个主义、一个领袖’,实际上是蒋介石要进一步排斥异己,垄断南京中央政府的军政大权,要在前年秋天裁减我们川军三分之一的基础上,再一次大规模削减我们。这次整军会议,说白了四件事情。每件都事关整个川军命运和诸位切身利益。首先就是裁军总数。南京方面一直说我们四川的军队太多了,前年裁减了三分之一,原本打算这次再裁三成,我们前段时间据理力争,最终减少到两成。这个结果得之不易,预计不会有大的争论,只是在各部人马具体减少数量和安置办法上可能需要做些内部协调。需要说明的是,我们原本希望绥署的直属部队由我们自己负责整编,结果南京要求全省各部人马按统一的原则,由中央直接整编,裁减完后再酌情划分一些部队留给绥署使用。到底留给绥署多少部队,具体如何整编,这是会议商讨要点之一。二是裁减下来的官兵如何安置。南京方面不断催促我们尽快裁减,至于裁减下去的官兵如何安置,他们却不怎么关心。这是甫公和他们斗争的一个焦点。甫公主张,还是像上次整军那样,一部分转变为省保安队,一部分去搞移兵屯垦。”

 

 

“甫公的办法好!移兵垦荒,既解决了官兵的生活问题,也减少了老百姓的负担,还增加了粮食生产,有利于缓解目前的大灾荒。”潘文华插话表示支持,众人当即附和。

“说起大饥荒就来气!他南京政府收走了我们省的财权,赈灾却很不积极,结果,全省消除了防区制,实现了军政统一,却没有钱去赈灾,去年饿死的人,比前年更多。”绥署经理处长甘绩丕说。

“借用军饷和公务员工资赈灾,只能是杯水车薪。军饷、工资和赈灾款项,中央再也不能拖欠我们了,这个事情很重要,会上要提出来讨论解决。”邓汉祥说。

“那就由绩丕负责提。”刘湘说。

“嗯!我把中央发给绥署的军费,和绥署下发的军费账目,统统拿给财政监理处长关吉玉核对,让他晓得我们绥署为给川军弟兄发军饷,实际上是倒贴钱的。”甘绩丕立即答应下来。

“好!这个办法不错!”刘湘当即肯定,众人纷纷喝彩。

“可是,南京方面一直没同意移兵屯垦的办法,这件事情也得在整军会上商讨。”邓汉祥接着说。

“这两年旱灾实在严重,全省各地都在饿死人,总不能只管裁减川军,不管川军生存嘛!我看,这件事情,没有啥子商量头!他们要是不同意这个办法,我们也不理他们的整军要求。”刘湘亲信旅长刘兆藜气愤地说。

“嗯!要是兆藜兄是老蒋或者何应钦就好了。”邓汉祥笑道,大家都苦笑一通。

邓汉祥接着说:“第三方面的议题,是军队的人事权。南京方面要求收走各军团长以上中高级将领的任免权,由中央统一负责军官任免。”

“收走了人事权,中央倒是加强集权了,我们又怎么指挥下面的部队?”立即有人抗议。

“还有更厉害的。第四,是财权。所有部队、所有官兵的军饷,以后每次都由行营方面派人点名发放。”

“哦!”众人哗然。

“每个月都要到所有部队去跟每一个官兵点名发饷?他们重庆行营不嫌麻烦,我还嫌累哟!”又有人抗议。

“都是第二次大裁减了,怎么可能还有空额嘛。我看,他们只不过是想把手直接伸到川军各部的中下层去。”有人猜测说。

“嗯!多半如此!”随即有人附和。

“未免手也伸得太长了嘛!”有人讽刺说。

“另外,还要我们交出所有的兵工厂,包括兵器修理厂和钢铁厂。”刘湘插话道。

“狗日的!这么黑啊!”有人骂起来。

“这一项,实际上是既不让我们制造武器,也不让我们修理武器,武器装备全都由南京方面统管,以后要更换装备、补充弹药乃至于日常维护,都得向南京方面打报告请款,才能进行了。”潘文华解读说。

“他妈的,我们川军的装备本身就非常简陋了,现在连土枪和修理都不许自己搞,这样子整下去,我们迟早都得重新用菜刀打仗!不行,这一条坚决不能接受!”有人骂道。

“其实啊,在这一条上,我们这边还稍微好一点,现有的装备和弹药勉强可以应付一段时间,装备比我们残破得多的川北邓锡侯45军、孙震41军,这次不跳起来才怪。”刘湘不动声色地插话说。

众人立即明白话中含义,不再抨击这一条,静下来听邓汉祥接着讲:

“原则性的东西,六月份的讨价还价已经敲定了。当时讨价还价之艰苦,在座的有的可能还不太清楚。3月18日,我第一次奉命到南京协商,一下机场,就被几十个中外记者包围了,说是盛传四川要造反,向我求证这件事情。”邓汉祥说完苦笑了一下。

“打了二十年内战,四川军民早就厌烦战乱了,如果南京方面不欺人太甚,川军怎么可能造反嘛!”刘湘说。

“他妈的,肯定是他们派特务造的谣。”

“贼喊捉贼!”有人骂道。

“就是,我就搞不懂,这个蒋介石,怎么就这么喜欢内斗,唯恐天下不乱,打了几十年内战,还不厌烦。结果,先前东北军在中原大战的时候全力挺蒋,帮中央军获胜,蒋介石和张学良称兄道弟,算是铁哥们了,也被老蒋的内战政策逼得发动西安事变了,搞得天下哗然,狼狈不堪。”潘文华嘲笑说。

 

“这就叫做‘走夜路必撞鬼’!”刘兆藜大声说,众人嘲笑一通。

“问题是,这个老蒋,刚刚从西安拣了条命回去,不思反省,却反过头来搞甘陕整军,整垮了东北军、西北军和红军的三位一体,现在又要来整我们川康。”刘湘又说了一句。

“就是!要是张学良当时不意气用事,直接把老蒋彻底解决了,我们哪有这么多的麻烦!”另一个旅长说。

刘湘怕大家大发牢骚过头,赶紧又把话题拉回来:“张学良当时放人是应该的,不然真要重新爆发大内战了。这个事情,说来话长,今天就不要在这里议论了,还是说整军会的事情。”

邓汉祥赶紧说:“这次会议,主要是议定整军的一些具体原则和具体方案。最终的结果,是非常重要的。或许大家都已经听到一些风声了,这次整军主要是针对甫公和我们在座诸位的。就我们所掌握的情报,蒋介石企图拉拢樊绍增、刘文辉、邓锡侯、李家钰等一部分川军将领,对我们这些甫公的嫡系部队施加压力,造成不利于我们的整顿办法。”

“依我看,他们的如意算盘,不单单是整甫公和我们这些亲信,而是要分散瓦解,企图先把刘主席这个四川军政领袖搞垮,一旦川内群龙无首,就只能任凭南京方面宰割了。”潘文华说。

“狗日的蒋光头,又要挑拨离间耍阴谋,消灭异己,搞全国军政大独裁!”刘兆藜大声骂道。

“嗯!不过,说实话,整军的具体方案对我们来说还不是最紧要的问题,甫公已经想出一些应对办法,会后还要具体部署。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,甫公本人,到底有没有必要亲自去重庆行营出席整军会议?如果非去不可,又如何防备意外?这是我们今天的最紧要议题。”邓汉祥接着说。

“莫去,千万去不得!还记得上半年的军事摩擦吗!当时,贺国光他们以军事演习为名,部署中央军在两路口、浮图关要隘处大修工事,摆出一副和川军打内仗的架势,还反而到处造谣说我们四川要造反。要不是我们警惕性高、毫不示弱,也紧跟着针锋相对抢修工事,把他们分隔包围起来,说不定他们早就下黑手偷袭我们了。我觉得,老蒋、何应钦和贺国光,还有樊绍增那几个内奸,都是靠不住的,甫公没有必要冒险去赴这个鸿门宴。”刘兆藜抢先说。

“就是!我同意刘旅长的意见!重庆一带,原本是甫公的老窝子,后来顾全大局,让给了蒋介石做行营驻地。他们不但不感恩,反而得寸进尺,一直想找机会把甫公彻底整垮。现在重庆已经完全被中央军控制了,去那边开会非常危险。甫公真要是在范庄里头出事了,成为他们的人质,我们连炮都不敢放,简直是毫无办法。我也坚决反对甫公过去!”另一位旅长接着说。

“说起当时的情况就来气,中央任命的那个成都军官分校教育长李明灏,竟然在北较场一带桥头路口筑工事、修炮台,还要申请炮弹三百,步枪七千,子弹三百万,老子看他龟儿子是活得不耐烦了。要不是贺国光识相,赶紧叫他拆了工事,老子肯定叫他的学员把他剁了。总之,中央那帮子人对我们川军是没安好心的,我也反对甫公过去冒险,完全没有这个必要!几个军长过去应付一下,就很够意思了!”又一位旅长跟着说。

三个旅长说着一起跪下,同声要求刘湘千万不要去重庆开会。

“快快请起,快快请起!”刘湘见状,赶紧离开座位,将三人扶起来,表情严肃地说:

“三位的忠诚,我非常感动,非常感谢!只是,各位要晓得,如果这次在我们的老窝子开会都不敢去,一定会让中央军小看我们,让川军弟兄全都抬不起头来,并且,这实际上还是跟老蒋公开顶撞。更重要的是,如果我不去参会,在座各位就不好跟何应钦、顾祝同、贺国光他们在会场上讨价还价,会议结果将完全由南京方面操纵,肯定对我们非常不利。如果我们到时候拒不执行会议决定,就更麻烦了。南京那帮人很可能怂恿另外几路川军围攻我们。到那时候,我们就非常被动了。”

 

“就是。还是甫公考虑得深远。如果甫公不出席会议,就只剩下现在就跟南京方面彻底摊牌,武力解决重庆行营及其亲信部队这一条路了。但是,说实话,大家都晓得,自从西安事变之后,全国上下都反对打内战,如果由我们首先发动战争,马上会成为众矢之的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邓汉祥接着解说道。

“嗯!西安事变把蒋介石抓了,共产党这么大的仇恨,都忍了,说服张杨放人,就是为了阻止内战,免得日本侵略军进一步渔翁得利。这一点,完全是从国家大局出发,很有全国眼光和当家作主的气概。对此,我最初还不理解,后来想通了,非常佩服,所以才下决心公开响应共产党人的号召,公开释放政治犯,呼吁联共抗日。西安事变后,南京方面不思反省,迫不及待地肢解和裁减了东北军、西北军,随即又得寸进尺整顿我们川军,实在欺人太甚。但是,即便是西安事变那样好的时机,我们也没有急着对重庆行营动手。眼下,内战更不能由我们发动。这是一个基本原则。大家再好好想想其他办法。”刘湘当即表示。

邓汉祥接着说:“假使我替老蒋策划,绝不采取在重庆扣留甫公的愚蠢办法。因为,即便侥幸把甫公扣住了,甫公手下几十万川军将士,立马会爆发自卫战争。刚刚摆脱西安事变狼狈处境的蒋介石,肯定背不起重开内战的罪名。他不如采取用绳子慢慢勒死的巧妙办法,先缩编川军部队,剥夺军官任免权和武器制造能力,削减我们的军权和军事实力,再用枪逼着我们搞军政分治,让甫公和各位高级将领都一步步成为光杆司令,最后调去中央当个部长什么的,岂不省事得多?”

“邓秘书长,你这也太黑了嘛!”刘兆藜笑骂道,大家都笑起来。

“去你的!”邓汉祥笑着回骂道,“我的意思是说,甫公这次去重庆,估计蒋介石是不敢当即下黑手的,他更可能采用比较缓和、阴险的手法。”

“蒋介石真的这样听话?”刘兆藜表示怀疑。

“这只不过是我的推测,老蒋是不是也这样想,谁也说不准。”邓汉祥回答道。

“照你的分析,甫公此行不会有危险,但以后危险会一步步逼近?”潘文华问道。

“嗯,我是这样估计的。”邓汉祥答道。

“汉祥分析得很有道理。以后的事情,现在暂时不忙管,先集中应付眼前的重庆会议,找个稳妥的办法。”刘湘说道。

“我觉得,要稳当,还是由我带几个人打头阵,先坐飞机去重庆见何应钦,从这个贵州老乡口中把情况摸清楚。甫公带主要代表走陆路,在部队公开护送下沿公路前往重庆,到了璧山我们的防区边上,就住下来休息。如果重庆方面没有危险征兆,我就赶到璧山来接人,甫公带着大家堂堂正正回老家开会,部队就地等候,威慑到起,以备不测;如果有危险迹象,甫公马上称旧病复发,打道回府,另商对策。”

“好!这个办法可进可退,不错!”邓汉祥话音刚落,刘湘拍案称好,当即同意。

“到底是军师爷,脑瓜子就是不一样。这样有备无患、万无一失。”潘文华说道。刘兆藜等三个旅长也连声叫绝。

“嗯!那就这样定了!兆藜的部队,就随我一起开往璧山。另外的部队,都要外松内紧,防备中央军和省内其他部队异动。”刘湘随即敲定。

“遵命!”三个旅长异口同声地说。

“那就这样,会议到此结束,大家分头行动吧。”刘湘宣布说,他随后补充了一句:“兆藜你们三位旅长,文华,还有甘经理,请你们和邓秘书长先留一下。”

王铭章听赵渭宾对着地图分析完形势,觉得很有道理,估计南京方面不太可能在重庆对刘湘下黑手,爆发内战的可能性不大。但是,两人对整军会议的烦恼却并没有完全解除。

他们已经得到内部消息,这次整军,将裁减川军总量20%,还要在上次整军部分收走各军财权的基础上,进一步收走团长以上中高级军官的任免权,军工厂——包括武器修理厂,也都要上交。

 

王铭章说:“根据上次整军情况和现有情报,这次整军裁减下来的官兵,找活路有点麻烦,甚至日后生活都有问题。”

赵渭宾点头道:“自从前年开始干旱,这两年旱灾很严重,灾情百年不遇,全省各地到处都有饿死人、吃大户、易子而食、盗食死人之类事情。”

“就是。以前我们打了几十年军阀混战,也没有像这两年饿死那么多人,造孽啊!”王铭章叹气道。

“自从财政被中央接管,军费、教育费和各种建设费都遭到克扣,水利工程更加荒废了,所以,虽然名义上消除了全省防区制,军政统一了,结果民生不但没有改善,反而一下子饿死了这么多人,天灾人祸,震惊中外。有些事情,说起来就生气。”赵渭宾越说越生气。

“就是!现在的官兵,和前些年打内战时候主要靠抓壮丁补充不同,不少人是到部队上来混饭吃,中央可以克扣我们的军饷,甚至可以半年不给士兵发饷,但不能砸大家的饭碗。人要是逼急了,走上绝路,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。”王铭章动情地说。

赵渭宾见王铭章也动怒了,就叹了口气,一边把茶杯递给他,一边劝他不要生气。

两人正在喝茶,副官处长罗辛甲进来向王铭章报告说,41军军长孙震从绵阳军部打电话来找他。王铭章立即起身回办公室去接听。

“孙军长啊,我是王铭章,请问有何吩咐?”王铭章拿起话筒问到。

“之钟啊,我和董副军长刚才接到绥署通知,明天上午要前往重庆上清寺范庄,出席重庆行营召开的川康整军会议,会议时间还说不清楚,预计一周左右。你赶快准备一下,带上罗副官和贴身警卫,来军部临时代理工作。”

“哦,好!遵命!我马上去准备,晚饭前赶到军部。”王铭章立即回答说。

“嗯!眼下谣言不少,形势很微妙,你们师距离成都也不远,你走之前要安排好师部工作,外松内紧加强警备,别的事情你过来再说。”孙震说完挂了电话。

王铭章随即叫罗副官去喊赵渭宾过来。

“象贤,刚才孙军长来电话,说他和董副军长要去重庆开整军会议,让我到绵阳去临时负责几天军部工作,122师这边的工作,就麻烦你临时负责一下。”

“好!”赵渭宾答道。

“孙军长特别招呼,现在外面谣言多、风声紧,要我们师外松内紧加强戒备,以防意外。”

“嗯,我会注意的。这个整军会议啊,开得让人提心吊胆的!”赵渭宾应道。

“就是!最好莫出事!要不然,我还不晓得到时候到底该帮哪边打哪边呢!”

“我觉得,真要是出事了,最好还是我们先前说的办法,稳住阵脚,保持中立,尽量不卷入内战。”

“对,我到军部之后也坚持这个思路。”王铭章点点头,接着说,“我得马上准备去军部,师里的事情全拜托你了。”

“你放心去吧。这边要是有情况,我第一个跟你联系。你有什么新消息也赶紧通知我,及时商量对策。”

“嗯!”

王铭章说完就叫罗辛甲、李绍坤赶紧准备一周的行装,一同坐轿车前往绵阳,另外叫了几个贴身卫士骑马跟上。

第二天下午,邓汉祥、甘绩丕一行飞抵重庆,直趋上清寺。行营警卫对他们很是恭敬,一边把他们往贵宾室带,一边打电话向贺国光报告。贺国光闻讯,赶紧转告何应钦,两人随即同往贵宾室迎接。

“汉祥兄,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在重庆见面了!”何应钦迎上去握手道。

“何部长,我也很想你啊!”邓汉祥笑着跟他亲热握手。

邓汉祥介绍了随行的几位要员后,双方便坐下来开始叙事。

“汉祥,怎么就你们这几个人?甫澄他们呢?”贺国光迫不及待地问。

“我们那边的几架飞机出故障了,只有一架能飞,一下子装不了那么多人,我们几个先来报道,甫公率其余代表,由部队护送,坐汽车赶过来。”

 

“哦……”何应钦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。

“没想到这个会真开得兴师动众了啊?”贺国光笑道。

“唉,实在没办法!关于这次会议,此间谣言甚多啊!”邓汉祥表情严肃地说。

“什么谣言啊?”何应钦显得很吃惊地问。

“不外是说,这次整军,归根到底是南京方面要瓦解川军,特别是要整四川军政领袖刘甫澄。”

“哈哈哈哈,汉祥兄,甫公也太多虑了。这次会议,是你和我分别代表蒋先生和刘主席在南京磋商好了的,会议的精神和原则,都是经过双方协商好了的,还怕什么流言蜚语呢?”何应钦笑道。

贺国光也连声附和。

“是啊。只是蒋先生的计谋实在太多,深不可测,令人敬畏,甫公可一点也不敢把谣言当作空穴来风啊!”邓汉祥回答说。

话音刚落,何应钦站身起来,大声说到:“汉祥啊,你这就是不信任我了!我是贵州人,贵州跟四川是邻居,我们两个又是老乡,如果蒋先生要对刘甫澄下手,难道我肯来当刽子手、跟四川人结不解之仇吗?”

“汉祥兄,我也以人格向你保证,此次会议,绝不会有任何对甫公不利的事情发生。真要是甫公重庆此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你首先向我这个行营主任兴师问罪好了。”贺国光也跟着保证。

“既然二位都诚心保障会议安全,我相信甫公也会很乐意让会议顺利进行的。我等会儿就赶到璧山去接他们。”邓汉祥见二人说得真切,直觉不会出事,就当即表态说。

“好!还是汉祥兄爽快。不过,再急也要吃了晚饭再走。今晚,我请老乡,贺主任付账!”何应钦笑道。

“好说,好说!深感荣幸!”贺国光连声说。

大家都笑起来。

7月5日晚,川康整军会议在重庆上清寺范庄顺利开幕。

首先由何应钦讲话,他强调,这次整军的目的,绝非外间谣传的中央政府整川军,更不是针对刘主席一个人的,而是紧接甘陕整军之后进行的全国大整军的一个组成部分。整军的目的,是实现“军队国家化、政治中央化”,确保整个中国是“一个国家、一个主义、一个领袖”。

他说,虽然前年缩编过一次,但川军的部队人数现在仍有一百多个团,跟日本全国的军队数量差不多。但是,川军的装备和战斗力实在不敢恭维。听说有些士兵还在用清朝甲午战争时候用的那种“老套筒”。(晚清时期较早生产的一种西式步枪,不能连发,有效射程短,射击精度差,又称“汉阳造”、“单打一”。)

下面有人接话说,那还不算最差的,还有用猎枪和鸟枪的。大家都笑起来,笑声寓意复杂微妙。

笑声停下来后,何应钦接着说:“说简单一点,这次就是要让川军从一个装备落后、缺乏财政保障的地方军,转变成为由中央政府直接按时发饷的、装备精良的国军。”

“何部长,说起军饷,今年前几个月的军饷现在都还没到位,我们一些弟兄,都快半年没拿到饷钱了。”立即有人大声抱怨,随即有不少人附和。

何应钦赶紧说道:“一些官兵抱怨中央拖欠军饷,这实在没有办法,连年内战,国家经济建设严重停滞,财政收入原本有限,现在又要应付日本战事,耗费大量财力购买外国先进武器装备。真可谓内忧外患接连不断!中央政府的现有财力,养活不了全国那么庞大的军队。完成各地整军之后,裁汰了多余人员,中央的经费就能集中使用,以后,不仅能确保精干部队的军饷,还要改善武器装备,给大家配备美式装备,大大提高部队的战斗力。”

听到何应钦保证以后要确保军饷和改善装备,会场上响起了温和的鼓掌。

何应钦说完之后,刘湘接着发言,他强调:“中央要求全国军政统一、政令畅通,方向是非常正确的,本人完全拥护。其实,中央的军政统一,和地方的军政管理是同样的道理。防区制度把四川害苦了,我们有切身体会。现在好不容易才实现全川的军政统一,大家都要珍惜。我认为,部队国军化的方向是绝对正确的,我是完全支持的。关键问题是,整军的具体方案,一定要公平合理,充分尊重历史和现实情况,稳妥进行,切忌操之过急,以免欲速则不达。

 

这次会议对在座诸位和整个四川的命运都很重要,希望大家在讨论的时候畅所欲言,不要在以后执行方案的时候再来阳奉阴违、扯皮斗气。”

邓汉祥接着说了几句表态拥护的话后,47军中将军长李家钰抢着发言说:

“何部长,我在前方跟红军拼死作战,刘总司令却在后边收编我的部队,我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,请你一定要主持公道!”

此话一出,会场哗然。刘湘微微皱眉,随即嘴角隐隐一笑,也不说话,转身严肃地看着何应钦。何应钦见势不妙,赶紧制止说:“我们这个会议有一定的范围,只说川康整军的事情,不议论其他恩怨纠葛,李军长的话超出会议范围了。”

李家钰见何应钦出面制止,便不再往下说。但是,中央嫡系部队的李抱冰军长却随即站起来,愤然说道:“何部长,这种问题很普遍,不能小看哟!我带部队奉命追击红军,追到西康的时候,刘文辉的人也多次拖拉我的军队,干扰军心,影响剿共,请何部长过问此事!”

“你这个事情也不属于本次会议讨论范围!”何应钦再次制止。

“不管是哪一个,反正不能在关键时刻挖墙脚,影响剿匪大业!”李抱冰一边愤愤地说,一边坐下来。

会场顿时笑起来,不少人附和。刘湘见机行事,故作严肃地说:“家钰可能对我有点误会,我们下来好好沟通一下。李军长的抱怨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,怎么可以在人家剿匪的关头挖墙脚呢!大家说是不是啊?何况现在还有外患,我们更要精诚团结,千万不能搞内斗,自己削弱自己的力量。”

会场上的川军将领,大家心知肚明,晓得刘湘表面上是攻击刘文辉,其实是借李抱冰的不满,攻击南京方面在剿共和抗战的背景下又一次裁减川军。众人连声称是,会场顿时议论纷纷,说釜底抽薪,影响前线剿匪工作,实在要不得。

刘文辉深知其中微妙,很是哭笑不得,只是苦笑着抗议,叫大家不要拿他说事。

何应钦万万没有料到,隶属中央军系统的李抱冰竟然会为这种事情站出来抱怨刘文辉,搅乱了会场秩序,赶紧宣布散会,下午接着开。他最后强调,希望大家在议会的会上集中精力谈论整编方案的事情,不要为一些小过节影响会议主题。

众人也不公开反对,只是在下面窃窃私语:整军涉及到很多事情,有些事情实在很难扯清楚,但必须随整军一并解决,没法回避,不能不拿出来说。

当天下午和第二天的会议,讨论具体方案,利益关系更加直接,又牵涉出了以前多年来拖欠军饷的问题,川军将领与南京方面、川军将领内部都争论激烈。

其中,当四川绥署经理处长甘绩丕向大会报告川康军费支领情况时,报告一念完,重庆行营财政建立处长关吉玉就站起来作证说:“这个报告的军费收支数目,经我事前审查,毫无错误。”弄得何应钦、顾祝同等南京方面官员很是哭笑不得。

由于各方都在下面做了一些工作,阴差阳错之下,以“武甘草”著称全国军界的智多星何应钦,使出浑身解数,终于调和纷争,维持议程没有半途中断。

王铭章呆在绵阳军部,整整三天过去了,除了知道刘湘参会去了,还没有打起来之外,会议消息一点也没传过来,其间和赵渭宾通了好几次电话,也是同样一无所获,心里说不出是欣慰还是烦躁。赵渭宾只是劝他不要心急,急也没用。

7月8日一大早,两人正通完话,赵渭宾的警卫进屋报告说,123师的鲁文书又借书来了。

“鲁江平?让他进来吧。”

鲁江平是王铭章在当29军军政训练团团长时最喜欢的学员,他后来通过王铭章认识了赵渭宾,常到122师来悄悄向他借阅进步书籍看。王铭章早已知道赵渭宾对他的影响,只是心照不宣。

“赵参谋长,好久没见到你了,又向你请教来了。”

“你这小子很会找时间啊!”

 

“曾师长派我到军部和成都办差,刚在军部见到了王师长,顺便过来看看你,你的肺病好些了吗?”

“我那是慢性病,只是不能太劳累,平时不碍事。”赵渭宾笑道。

“参谋长,这一段时间又出什么好书没有啊?”

“我最近有点忙,没回成都逛书店,你得到什么好书啦?”赵渭宾笑笑,反问说。

“赵参谋长,我们那个小城市,能得到什么好书哦,好书还不都是过来找你借啊。”鲁江平笑道。

“呵呵,你把我这当图书馆了!”赵渭宾笑道。

“是啊!谁叫我的运气这么好,认识了咱们军的图书馆长呢!”鲁江平也跟着开玩笑说。

“这次过来就只是借书?”赵渭宾紧盯着鲁江平的眼睛问。

“确实还有别的任务,这还瞒得过你吗?”鲁江平笑着说。

“说吧。”

“我们那边消息实在太闭塞了,曾师长叫我过来私下向王师长和你打听重庆整军会议的消息。”

“哈哈哈,果然如此!”赵渭宾笑道,随即严肃地说:“回去告诉曾师长,内仗还没有打起来,多半也不会打起来。别的消息就没了。”

“就这么一点消息?王师长也是这么说的。”鲁江平做了个失望的表情。

“这个消息还不够啊?真要是打起来了,那就麻烦大了。”

“这倒是!”鲁江平一想,觉得有道理,赶紧说。他随即又问,“呃,赵参谋长,王师长和你都说多半不会打起来,为什么啊?”

“辛亥革命是怎么爆发的,你知道吧?”

“那当然!不就是清朝大员端方带湖北新军入川,镇压四川保路运动,导致武汉防备空虚,留守新军中的革命党起义成功。”

“对头!清政府就是因为派重兵来四川镇压,结果输掉了整个王朝。”

“现在的情况很不相同了哟,中央军多强大哟!”鲁江平不理解地说。

“不对!其实,相对而言,当时全国革命党的力量相当弱小,主要是一些没有掌握政权的非法会党,只有少量外国偷运进来的武器,而清政府的集权比现在强大得多。现在,内忧外患到处都是,到处都有军阀,都想称王称霸,很多还拥有地方军政大权。蒋介石长期内战,不得人心,南京政府实际上还不如当时的清朝政府力量强大。所以,才爆发了西安事变这样的事情。”

“这倒是。不过,中央军在四川人数不少哦,在成都还有一个军分校呢。”

“一个军分校算什么啊?川军有多少人马,你知道不,好几十万呢!你回去好好看看地图,中央军在川康地区有多少力量啊,真要打起来,别说成都军官分校,就是重庆行营,也不一定能保得住。一旦调大量中央军进川增援,其他地方就要空虚,内战大爆发不消说,日本也会趁机大举入侵,南京政权必然彻底完蛋。”

“那倒是!”鲁江平点头称是。

赵渭宾接着说:“另一方面,川军本身也不想打内战。所以,我和王师长都认为,这次看似紧张,其实不太可能打起来。”

“嗯!那就好!赵参谋长看的进步书籍多,见多识广,又懂得辨证思维,眼光就是不一样,我每次来都大有收获。回去后好好给曾师长解释清楚,让他也放宽心。”

“嗯!我和王铭章师长的基本态度是,估计不会再打内战了,万一要是打起来,我们不轻易支持任何一方,采取中立原则。”

“好!我也这样劝我们曾师长。”

“好!只要整个川北坚持不内战,就不但能确保川北安宁,还有利于确保内战打不起来。”

“那这个贡献就大了!”

“是啊。反内战就是要靠我们大家共同努力。”

“嗯!”

“赵参谋长,你看日寇还会不会发动新的进攻啊?”

“这个?大有可能!如果南京政府不积极抗战,日本肯定会得寸进尺;如果积极抗战,日本也会借题发挥,大举进攻。所以,我觉得,不论南京方面积极抗战与否,日本都迟早会扩大侵略的。”

 

“那我们怎么才能最终打败小鬼子呢?”

“这个问题,我觉得共产党方面的主张比较好。他们去年发表的《八一宣言》,提倡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,呼吁全国军民,不分党派、不分地域,联合起来共同抗日。我赞成尽快组织抗战国防政府,以便尽快统一指挥全国的抗战力量。”

“《八一宣言》?你这儿弄到原文没有啊?”鲁江平降低声音问。

“有!刚好有两份抄件,送你一份儿,千万要保管好啊!”赵渭宾轻声回答,随即就低下身从办公桌的最下面抽屉深处取了一份递给鲁江平。

“谢谢赵参谋长!你放心,要是遇到有人追查,我就说是成都的大学生散发的,我带回去进行政治研究。”鲁江平一边道谢,一边把文件收进公文包。

“嗯!你这小子,就是聪明!”赵渭宾笑道。

“赵参谋长,你看我们川军啥时候才能出川抗战啊?”

“估计快了,现在全省民意抗战呼声非常强烈,去年8月24日,西安事变之前,成都市民还驱逐了前来开办领事馆的日本间谍。”

“大川饭店事件,我晓得。是成都学生和市民自发的,听说打死两个日本间谍,还烧了几家卖日货的商店,轰动全国。”

“嗯!这是我们四川的骄傲!”赵渭宾面色兴奋地说。

“就是!我们都觉得扬眉吐气!”鲁江平也很高兴地说,“赵参谋长,你看,成都和四川是大后方,一点也没受到日军的直接威胁,可是抗战热情却特别高,甚至超过一些前线地方,这是什么原因啊?”

“这个,说来话长,简单讲,首先是川人由于张表老(著名辛亥革命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张澜,字表方,尊称表老)等的开化教育,从辛亥革命以来素有爱国传统。近二十年又深受内战之苦,先是卷入北洋军阀和新军阀的混战,后来又卷入南京政府跟红军内战,日军趁机入侵,山河破碎,民不聊生,反对内战、要求抗战的呼声日益强烈。再就是自‘九·一八’事件以来,共产党人长期宣传团结抗战,特别是长征路经四川的时候和《八一宣言》之后,更是大力活动、切实做工作,对四川的抗战热情影响很大。例如,刚提到的原成都大学校长、刘司令的老师张澜老先生,是留学日本期间就曾经反对慈禧太后,后来又领导保路运动的老革命党人,他就很赞同共产党人在1931年发表的《为日本帝国主义强暴占领东三省事件宣言》,此后一直积极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奔走呼吁,还专门出川考察各地的抗战形势,联络抗战积极力量,促进抗战事业。在张澜、车耀先等这些抗战精神领袖的带动下,刘湘等四川军政领袖大多支持团结抗战。所以,四川的抗战气氛特别浓烈。”

“有了这些重要背景,爆发蓉案(成都事件,同臧本事件、察东事件、张北事件、河北事件、北海事件等一样,是“九·一八”事变以后日本特务、浪人到中国各地制造或挑起事端,作为侵略中国口实的一系列事件之一。)也就成为必然了。共产党人和民主人士对川人抗战影响很深啊!”听了这席解说,鲁江平豁然开朗。

“就是!共产党人的团结抗战思想,和抗战精神领袖们的积极活动,深刻激发了川人的抗战热情!”赵渭宾无不感慨地说。

鲁江平随又不无遗憾地说:“可惜,最后南京政府还是没有处理好大川饭店事件,竟然像晚清政府那样给日本侵略者赔礼道歉,还赔了款!弄得四川绥署也不得不枪毙了几个老百姓当替死鬼。”

“唉!是的!这个处理结果,确实有些让军民失望。”赵渭宾叹息道,他接着说,“不过,蓉案,也就是你说的大川饭店事件,总体上是非常了不起的。你不晓得,要是日本特务在四川立住脚了,不晓得后果有多严重!说不定再出个吴三桂也是有可能的。吴三桂,你知道吧?”

“当然知道,不就是帮助满人入关灭亡明朝的那个云南王吗,他后来自己被清人兔死狗烹,是个不得好死的大汉奸!”

 

“对,当年满人就是利用明朝的内部叛乱,一步步入关的。”

“哎哟,大川饭店的事早就知道,但一直没从战略角度去想问题,现在想起来真可怕,真要是日寇成功了,后果简直不敢设想!这样看来,大川饭店事件的历史地位很重要,以前都低估了。”鲁江平醒悟了其中利害。

“是的!至少我是这样看的!”赵渭宾严肃点头。

“赵谋长,你估计川军部队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川抗战?”鲁江平又问道。

“按现在四川和全国的抗战情绪,我估计快则今年,最迟明年,一定会有川军部队开出去参加抗战的。否则,就不是西安事变的问题了,多半会重新爆发大内战。”

“最好能早点出川!我实在不想打内战,只想到前线去驱逐敌寇,杀敌立功!”鲁江平慨然说道。

“好!有骨气!男子汉,大丈夫,就应该为国家命运战死沙场,名垂青史!”赵渭宾称赞道,随即朗声念道:“人生自古谁无死?”

鲁江平跟着一起说出后一句:“留取丹心照汗青!”

两代知识分子随即击掌共勉,豪气不亚于赳赳武夫。

 

1937年7月7日,挑起战火,驻丰台日军部队悍然突袭卢沟桥守卫部队。

7月8日上午,整军会议继续进行。各川军将领都按时到会场,何应钦却比平时迟到了一会儿。

他手里拿着一张电报,急匆匆走到主席台,跟他座位两旁的刘湘和贺国光低语了一阵,两人顿时神情严肃。

众将看在眼里,知道有严重事件发生,都静下来等何应钦开口讲话,只见何应钦表情沉重地说:

“诸位川军袍泽,告诉大家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。”

将领们万万没料到何应钦开口就说得这么严重,相互观看,面色惊讶,整个会场鸦雀无声。

“今天清晨,我接到中央军委会紧急电话,刚才又接到外交部的紧急电报,日本华北派遣军驻丰台部队,于昨晚今晨,与我驻平京南苑29路军卢沟桥守卫部队发生激战,双方均有伤亡,战事仍在扩大。”

“啊?”整个会场同声惊呼。过了一会,才有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,大声说:“打!狠狠打它狗日的!”

“就是,日寇得寸进尺,强占了东北、越过了长城,又要对平津地区下手了。打!坚决抵抗!”

“狗日的,趁我们国内大裁军,大举侵略我们!狠狠地打!”

……

众人议论纷纷。

“何部长,请你给大家说一下卢沟桥事变的详细情况吧。”坐在他旁边的刘湘高声说。话音一落,会场重又安静下来。

“我现在掌握的情况也有限,大致是这样的——”何应钦说,“7月7日傍晚,也就是昨天下午,日军一个中队在卢沟桥附近搞军事演习,要求通过苑平城,守军没有同意,日军一直在城外逗留。深夜时候,日方突然宣称有士兵失踪,要求进城搜查,遭到拒绝。双方负责人正在交涉,日军突发进攻,守军立即还击。”

“龟儿子,又在找借口挑衅!”

“好样的!狠狠打!”下面的将领立即鼓掌支持。

“守军是哪个部队啊?双方兵力情况如何?”坐在主席台一侧的邓锡侯插话问。

“是29军37师冯治安部的一个团,他们团长当晚没在城内,还不晓得日军是否提前知道这事。日方当时是一个中队,他们先动手,守军随即抵抗。平津地区,我们现在有宋哲元所部29军的三个师,配备比较先进。日军和伪军的兵力也不少,具体数量和调动情况还不太清楚。”

“如果事态扩大,中央军会前往增援吗?”不知谁大声问,众人立即响应,纷纷表示关切。

“这个嘛,现在还说不一定。眼前我们的国防力量还很弱小,和日本打仗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,加快经济建设,增强国防实力才是当务之急的自强之道,中央原则上是不希望扩大战事的。”何应钦答道。

“问题是日本得寸进尺,不断挑衅我们啊,总不能步步退让、总不抵抗、坐以待毙吧!”有人表示反对。

立即有不少人应和。

何应钦提高嗓门说:“兵者,国之大事,不可不慎。打仗要靠实力和智慧,不能全凭感情用事,你们很多人没去过日本,他们的军事实力、装备优势,你们无法想象,以我们现在的军力和国力跟日本打仗,注定是鸡蛋碰石头。”

“日本人也是肉长的,我就不信他们是刀枪不入的鹅卵石!”立即有人反对。

“就是!日寇怎么可能让我们和平建设呢?不是我们想打仗,也不是我们要打仗,而是我们不得不打仗!”仍有人表示反对。

“就是!打不赢也得打!我们中国军人,反正不能束手就擒、任人宰割!”立即有人响应。

“何部长,如果前方需要增援,中央军又实在抽调不出部队,我们川军部队愿意去前线参加抗战!”不知谁大声说道。

“对!我们可以增援!”立即有好几个人附和。

“我支持这个主张!”坐在主席台一直没说话的刘湘,这时突然站起来大声发言,众人赶紧静下来听他说话,只听见刘湘慷慨说道:“诸位,依我看,眼前四川和全国,实际上存在两个大局,一个是军队国家化的整军大局,一个是全国大抗战的团结抗战大局。卢沟桥的枪声告诉我们,团结抗战的大局,是当前最迫在眉睫的事情,一切政治、经济、军事工作,都应当服从团结抗战这个迫在眉睫的军政大局!其实,大敌当前,主权国土不断沦丧,保家卫国的自卫战争本身,又何尝不是一种当务之急的国家建设任务呢?难道还有什么建设任务比救亡抗战更紧要吗?我不这样看!我认为抗战就是建设!是最当务之急的建设!”

“对头!”会场上顿时掌声雷动。

“请何部长向蒋委员长转告,我建议中央迅速转变思路,实行全国动员,停止内战,枪口一致对外!”刘湘接着说。

“好!”会场再次想起热烈鼓掌。

刘湘接着说:“如果前线战事需要,我愿意率所部两个军,立即开赴前线!”

“好!”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
“我支持甫公的主张!愿意率45军将士出川抗战!”邓锡侯随即表态说。

“甫澄先生和晋康兄的爱国热情,本人非常钦佩!我将随即向蒋先生转告二位的建议和请求。”何应钦见风使舵,当即表示欢迎。

“何部长,国民革命军第41军军长孙震,向您请战,愿率部驰援平津!”坐在主席台对面的孙震也跟着站起来请战。

顿时,请战声响彻会场。

当天上午10点左右,王铭章正在办公室跟罗辛甲议论整军的事,突然电话铃响起来。

“喂,之钟吗,我是董宋珩。”

“董副军长啊,你好你好!我是王铭章,终于有消息了?”王铭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问。

“不用紧张!告诉你一个惊人消息!今天早晨何部长接到南京急电,说昨晚华北日军袭击了中国军队在北平地区的唯一通道苑平城,守军奋起反击,双方在卢沟桥展开激战,已击毙日寇一个大队长,战火可能快速扩大到整个平津地区。孙军长已经当场向何部长请战了,他叫我告诉你,把这个消息快速传达到全体军官,要大家积极响应,坚决呼吁抗战!”董宋珩一口气说道。

“好!”王铭章应声道,随即又说:“这下终于要大战一场了!那整军的事就放下了?”

“何部长已准备立即返回南京,整军会议还要接着开,公布了一个方案,还没来得及讨论。”

“还要开?”王铭章信口反问,但他随即担心董宋珩挂断电话,赶紧追问:“整军方案上怎么说啊?”。

“我们41军保留13个团,具体办法还没最后敲定。”

“更新装备的事呢?”王铭章紧着问。

“这个,何部长已经在会上强调了,军队裁减后,要拿出一部分财力更新装备,提高战斗力。不过具体办法也还没来得及商讨,有新消息我会尽快告诉你的。”

“好,谢谢。我马上把卢沟桥事变的消息和请缨抗战的任务传达下去。”

“罗副官!”王铭章一放下电话就高声对罗辛甲喊道,“马上传令军部通讯连,立即通知全军团以上军官,务必于明天上午8点准时赶到军部大会堂开紧急会议,任何人不得缺席迟到。”

“是!”罗辛甲应声出门。

王铭章随即给赵渭宾挂通电话,这时,赵渭宾正在和鲁江平说话。

“象贤啊,我是之钟。刚才董副军长从重庆来急电,日寇进攻我平津部队的唯一退路卢沟桥了,守军奋起反击,战事正在迅速扩大,何应钦要提前返回南京,估计整军工作会受到影响,孙军长已代表全军请缨抗战了。我已经下令明天上午八点全军团以上军官都到军部大礼堂开会,请你马上安排一下师部工作,尽快提前赶过来,我们商议一下形势和对策。”

“好,我马上把会议通知传达下去,安排一下师部临时警戒工作,跟着就过来。”赵渭宾答道。

一通完电话,赵渭宾马上把消息告诉了鲁江平。鲁江平大吃一惊,赶紧用赵渭宾的电话跟曾师长挂个了个电话,自己随即返回师部驻地广元。

当天下午2点半,天最热的时候,赵渭宾骑马赶到军部。王铭章见他汗流浃背,就叫李绍坤赶紧去打盆凉水给他擦脸,罗副官随即倒了一杯凉茶递上。

“师座,卢沟桥战事的详细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赵渭宾来不及喝水,就迫不及待地问。

赵渭宾一口气把报道读完,浑身热血澎湃,方觉得口干,把先前接电报纸时顺手放在桌上的凉茶猛喝了一口。这时,李绍坤端着脸盆进屋,递给赵渭宾。

“日寇又在故伎重演!这次竟然直接断平津大军的退路,是一口吞掉平津地区的东北军和西北军精锐部队的架势,野心不小啊!”赵渭宾一边擦脸一边说。

“就是!你看这一仗会不会打大啊?”王铭章问。

“肯定要大爆发!”赵渭宾没等王铭章询问,就接着往下说,“因为,自从西安事变之后,全国抗战呼声高涨,国共关系也缓和了,不抗战、继续内战已经没有理由了,我国的抗战形势已经很明朗了,南京政府必须坚决抗战,再也不能退缩了。”

“是的!还不抗战,实在说不过去了。”罗副官也表示赞同。

“中国的抗战形势,日本方面想必也已经看得很清楚了。他们要么不发动新的进攻,稳固侵占的地盘,要么就是抓住南京政府大举整军的机会,抢在我国完成抗战准备之前,发起新一轮猛攻,迅速扩大侵略。现在既然开战,那就是走扩大侵略的方向了。估计日军这次不吞掉平津,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赵渭宾接着说。

“那你看南京方面会不会迅速派中央军增援啊?”王铭章接着问。

“按道理应该这样,就不晓得他们到底有没有这种大战决心和快速反应能力。从何应钦这个军政部长今天都还在重庆开整军会议来看,南京方面是明显缺乏准备的,形势不乐观啊。他们对日战争,可不像王师长打仗那样勇猛哟。”赵渭宾说。

“唉!确实太被动,简直是坐等挨打!哪有这种打仗的嘛!继续这样下去,非常危险!我就是搞不懂他们到底在磨蹭啥子!”王铭章叹息道。

“就是!”

“孙军长已经在会上公开请战了,你看,我们应该如何响应为好啊?”王铭章问赵渭宾。

“我觉得,首先要坚决响应,积极宣传团结抗战,这一点绝不能含糊。再一个,有必要强调尽快更换装备。再就是要抓紧整军备战。主要就是这三个思路。你觉得怎么样?”赵渭宾回答说。

“好!很好!我这就给王志远打个电话,要是明天开会时最后没有人提装备的事情,就由他负责补充。”

次日一大早,41军团以上军官会议到得很整齐,会议按时召开。王铭章通报了董副军长的指示,介绍了报上的消息之后,还特别通报了日军一个大队长被击毙的最新消息。整个会场非常兴奋。

124师副师长税梯青第一个抢着发言。他朗声说:

“卢沟桥开战的消息,我们师昨天已从不同渠道得知了,有的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,有的是从报上看到的,有的是在成都、重庆和其他地方读书的子女或亲友打电话转告的。来电话的亲友和各界人士,几乎都希望我们赶快出兵。他们说,从‘九·一八’事变到‘一二·八’事变,日本侵华越演越烈,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在全川、全国兴起,成渝各界民众多次向川军首脑和将领请愿,要求出兵抗战,有的还在各军军部门前绝食。遗憾的是,我们一直没有出兵。这次,他们都劝我们一定要主动出川抗战。我师驻地比较集中,昨晚已经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会,事变消息一宣布,军官们个个义愤填膺,当场写下请战书,每个人都签了名,按了箕斗。现在,我当众转给代军长。”

税梯青说完,取出请战书交给王铭章。

“好!税师长带了个好头,124师抗战积极性很高,是我们全军的榜样!”王铭章当场表示肯定,带头鼓掌。

王铭章所部122师364旅旅长王志远接着说:“联系‘九·一八’以来的种种情况,我认为卢沟桥事变决不偶然,是日本帝国主义灭亡我们中国的有计划行动。民国二十年(1931年)的‘九·一八’事变占领沈阳,随即占领整个东三省;第二年又发动‘一二·八’事变,攻击上海,掩护成立伪满洲国。民国二十四年的《何梅协定》,又攫取河北、察哈尔两省大半主权。这次卢沟桥开战,显然是企图一举吞并中国的平津地区。我们绝不能坐等灭亡。我愿率364旅立即开赴前线,迎战日寇,收复失地。”

 

全场鼓掌支持。

124师370旅739团团长王麟接着发言。此人性情耿直,嗓门很大,打起仗来十分勇敢,多有胜仗,官兵们说他是个福将,都叫他“王灵官”。只听王麟朗声说:“我王麟自从穿上这身二尺五军装,就从来没有贪过生、怕过死。听到北平开战的消息后,我的心早已飞到前线。如果我们师出川抗战,我愿意带部队打头阵!”

“好!”会场立即响起喝彩声,随即掌声大起。

王麟接着说:“但是,在开拔之前,我请王师长代我们向军委会提个意见。我们这个军,当家武器是老掉牙的川造单打一步枪和麻花手榴弹,每个团只有几挺老式轻重机枪,各个团除了几门小迫击炮,山炮、野炮一门都没有,飞机坦克就更不用说了。这样的装备,实在太简陋、太寒酸,如果就这个样子开上阵去对付机械化装备的倭寇,不晓得要付出多惨的代价。昨天听到北平开战的消息后,我想了一夜,觉得必须赶紧请两位军长立即向委座打报告,尽快换发装备。希望能够尽早把装备换了,让大家尽快练习新装备和新战法,早点出川,不要临阵磨枪、临时抱佛脚。”

“就是!”

“就是!一定要尽快更换装备!”

王麟这番话引起会场共鸣,纷纷表示赞同。特别是王志远,更是站起来大声支持。王铭章和赵渭宾则随即带头热烈鼓掌。

掌声过后,王铭章朗声说道:“王团长这个意见提得很好!更换装备的问题,我也非常关心,实际上,这是我们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。五年前,委员长命令我们川北剿共,兵马没动,就先拨给我们十万发子弹和二十万大洋的军费,还有两架飞机助战。这次打国仗,我相信肯定会补充一些现代化装备的。我们军目前的装备情况,我和孙军长、董副军长都向邓司令反映过,并且还专门打了报告。昨天我专门问了董副军长,这件事情,军政部何应钦部长已经在会上明确表态了,只是具体办法还没有来得及议定,想必不应该有什么问题。”

大家鼓掌欢迎。

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,董宋珩打来电话,说整军会议提前结束了,在军部开会的人全都留下,明天继续开会。

第二天下午,孙震一行赶回绵阳,向军官们传达说:“这次川康整军会议,是蒋委员长亲自部署的,由军政部长何应钦亲自主持的,目的是精兵简政,缩减人头数,确保精干部队的官兵待遇,改善装备,提高战斗力。会议从5日晚开始,开得很热烈。7月8日早晨,何部长带来了卢沟桥事变消息,全场震惊。刘湘主席当即慷慨激昂发言,要求军队整编服从抗战大局,建议中央实行全国动员,停止内战,枪口一致对外。他还当场向何应钦表态度,愿意率两个军立即开赴前线。刘主席一说完,全场热烈鼓掌。邓锡侯总司令当即表态支持,我也已经代表41军当场请缨了。”

说到这里,全场响起起热烈的掌声。

“至于裁军比例。”孙震接着说,“何部长已经和委座商量了,尊重我们川军的意见,从先前的30%下调到20%。最终的方案是,从先前的三三制调整为二二制,属丙种编制,每个师两个旅,每个旅两个团。我们41军这边总共得以保留十三个团。”

大家又鼓了一通掌,只是掌声明显不如先前热烈。

孙震接着说:“王师长告诉我,昨天的会上,739团的王麟团长提到更换装备的事情,大家都很重视,想知道这个事情在整军会上最后是怎么说的。”

见下面反应果然强烈,孙震接着说:“我晓得大家都很关心装备的事情,我也很关心这个问题。诸位都晓得,川军的武器是所有国民革命军中最差的,东北军、西北军的都比川军好,中央军的就更不用说了。我们在川北的部队,由于先前防区制的时候购买武器的渠道被刘湘的川东部队挡住了,装备又是川军中最差的,或许全国的部队中只有共产党军队的武器和我们差不多。这次开会,我已经向邓司令打了换发装备的申请报告,何部长多次在会上明确强调了,要以裁军保财政,以财政保装备,说要给我们换美式装备。”

大家立即鼓掌,掌声明显热烈起来。

“但是,由于爆发了卢沟桥事变,会议匆匆结束了,这件事情最终没有在会上确定具体办法,但我相信,这件事最终一定会得到解决的。”

“哦!”会场上立即发出一阵强烈的惋惜声。

王铭章插话说:“装备的事情非常重要,我们一定要积极争取。同时,我们也要抓紧军事和政治训练,要有在劣势装备下反击日寇的斗争精神和作战能力。只有这样,以后新式装备来了,才能更好地用它们打击敌人。”

“对头,所以,我们一定要通过这次整军,大大提高部队的政治水平和战斗力,为以后出川抗战作好准备。在这里,我宣布,41军的整军工作,具体由王铭章师长负责。”

大家热烈鼓掌。

“我愿意在孙军长和董副军长的领导下多做些具体工作。同时,我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,向军座正式申请,我愿意率122师出川抗战,并请求担任先头部队。”王铭章当即表态道。

“好!我答应你的请求。”孙震说道。

“好!”下面随即大声喝彩,掌声一片。

 

1937年8月3日,共赴国难,蒋介石在南京召集最高国防会议,紧急商讨应对方略。

7月10日当天,刘湘以川康绥靖主任兼四川省主席的名义,电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,并通电全国各省市军政长官,主张全国上下,同心同德,共赴国难,并请缨抗战。通电一传到四川,川军将领和川中官民都非常振奋。

第二天一大早,王铭章带着李绍坤乘车前往广汉,拜访邓锡侯所部45军127师师长陈离。

陈离,字静珊,与王铭章是四川陆军军官学堂同学,毕业后曾同属刘存厚师,讨袁护国战争时调到邓锡侯支队,川军易帜后驻防广汉、新都,与王铭章防区近邻,两人交往甚厚。两个防区之间没有设关卡,被老百姓誉称为“无国界防区”。

陈离从大革命时期以来,就一直和共产党有密切关系。1930年,共产党在广汉发动起义,部队经什邡、绵竹至安县,被田颂尧部围攻,遭到失败。各方以陈离掩护共产党分子酿成重大事变,要求撤职查办。时任省主席刘文辉叫邓锡侯处理,邓锡侯本身同情共产党,只对陈离“撤职留任,戴罪立功”,继续保留原防区。两年后,又让陈离官复原职,并将部队扩大为师。抗战爆发后,中共派张晓峰入川宣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,陈离将他安置在自己部队里,以上尉军官身份作掩护。

“哎呀,是之钟啊,好久不见了,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?”陈离一见到王铭章,高兴地问。

“还不是卢沟桥事变和整军的事,你渠道广,消息灵通,专门来向你讨教。”王铭章开门见山地说。

“呵呵,好说,好说,凡我所知,有问必答。”陈离爽快地说。

“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。”

“跟我还用得着转弯抹角?来来,先喝口茶。”陈离笑道,一边把声音降低下来,叫警卫把门带上,别让人打扰。

“第一个问题,你看委员长这次会不会真心抗日?”

“哦?一来就是这么严肃的问题呀。”陈离笑道。

“还不是因为卢沟桥事变事关紧急啊。”王铭章笑道。

陈离说:“倒也是。我认为,这次已经势在必行了。西安事变以后,形势大变,反内战、团结抗战呼声空前高涨,甫公以前是拥蒋反共的,现在也公开支持共产党的统一抗日主张,释放了政治犯。一些南京官员,本意还是想继续‘攘外必先安内’,进一步加强党政军的中央集权,这从西北整军和川康整军都不难看出。听邓副司令讲,这次重庆整军会议上闹得很凶,僵持不下,要不是爆发了卢沟桥事变,还说不定如何收场呢。现在,既然日军进攻平津,战争进一步升级了,不抗战已经没有理由了。中央政府再不积极抗战,可能就不单单是西安事变的问题了,整个南京政府的合法性都会出很大的问题。但是,我担心,日军习惯于速战速决,眼下我国却忙于整军,军心不稳,管理紊乱,中央对这次日军侵略行动明显缺乏应有的准备,至今还没有听说过部署有力增援的消息,估计平津很危险。我认为,必须一边立即组织先头部队驰援平津,一边迅速召集最高级国防会议,包括我们川军、西北军、东北军和红军的军政领袖人物都要参加才得行,弄不好,还真得组建一个临时国防政府。”

“嗯!很有道理。只有这样才能解决大问题。到底老兄和共产党打交道多,眼界就是不一样。第二个问题,川军首脑人物为争夺势力范围,混战了几十年,现在却一致要求出川抗战,你看是不是出于真心诚意啊?”王铭章接着问。

“这一点我刚好也琢磨过。我认为绝大多数人都是真心的。这有几个方面的原因:首先,日本帝国主义灭亡我们中国的野心,现在大家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。东三省和长城沦陷后,张学良的东北军长期背井离乡、漂泊不定,终于不堪屈辱,发动兵谏,使全国各方都进一步看清了,不抵抗政策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已经行不通了,停止内战、坚决抗战是唯一的出路。第二,由于共产党人和一些著名民主人士的积极推动,抗日救亡运动已经在全国开展起来。特别是宋庆龄、何香凝等人发表《中国人民对日作战的基本纲领》之后,救亡运动更是波涛汹涌,势不可挡。我们四川也成立了很多呼吁抗战的民众组织,活动很积极。第三,我们川内的抗战气氛,你也晓得,打了几十年的内战,民怨沸腾,军内军外、上上下下都实在不想继续打内战了。由于共产党的大力推动,川内停止内战、一致对外的呼声一定会越来越高。”陈离轻声说,“我听说共产党派人做了刘湘和不少川军首脑的工作。”